听澜书苑 小说推荐 · 最新章节 阅读历史

朕能卸载这恋爱系统吗

第49章

作者:花近溪
18px

更何况,皎皎明月不可及。

当年他为解救嬴曦挨了顿毒打,正是为了对方能自由地悬在天上。

谢千里轻微点头,说服自己,薄唇喃喃重复几遍陛下。

然而手指状似不经意,捻着那根发丝掖进袖口,再将发丝的两端打了个结,神鬼不知地系在手腕上。

谢千里冷峻着一张脸左顾右盼,四下无人。

“咕。”

大概是见到谢千里,对有关嬴曦的物件很感兴趣,鹰隼很有灵性,知情识趣地扑打翅膀。

它观察此地这么久,早就哪都给摸清了,主人既然露出这个意思,它开始搜罗整个书房。

墙上挂着嬴曦的发带。

桌角砚台边放着嬴曦的闲章。

鹰隼脚爪抓出书桌下的抽屉,露出嬴曦偷看的话本……倒还都是正经话本。

谢千里惶恐不安,当然不可擅动皇帝的物品。

要是弄坏了什么东西,又或者让陛下误以为,他想趁机窥探什么朝廷机密,那便是不识抬举,也可以说恩将仇报。

谢千里立刻站起,地面投出道挺拔的影子。

坏隼在前头拿,他就在后面放。

好在皇帝办公地暂时转移到别处。重要的、常用的物品早早拿出去了。书架只留下些稀稀落落的奏折,还没整理归入密藏处,全都不是近期文件。

鹰隼悬停在书架,头往里面钻,抓书架里一枚书签。

那书签尾端缀着根流苏,很显眼。

鹰隼目标明确,脚爪勾动,得意地衔出书签,是片镂空金质的,表面闪烁着光芒,大概禽鸟都喜欢鲜艳夺目的颜色。

可是它稀里哗啦扫下数本奏折。

谢千里连忙低头捡掉下来的奏折,碰都没敢触碰,嬴曦的私人物品。

不过在落地的那些奏折里,他见到熟悉的笔迹,身体顿了顿,表情又显得很是凝重。

那折子是出征平定青牛军期间父亲所禀奏的,关于他们这趟为朝廷新收编入军队近万人,导致军费紧张。

写这份奏折时,谢千里就在父亲身侧。

父亲执笔时的音容模样,眉目庄严,神情肃敛,谢千里回忆起来,浮现起彻骨的悲伤。

那也不过是两个月前。

那时他还有父亲。

谢千里怀着缅怀的心意,失神地展开那份奏折。

他指端用力摩挲着父亲的一笔一划,指甲变成了苍白色,牵动起浑身伤口刺痛,像是年轻雄狮已经成熟,却还眷恋为保护领土而死的老狮王。

谢千里希望跨越生死,再次感受到父亲残留的温度。

毫无所留。

哪怕误会解除,大仇得报,人死不能复生。

谢千里闭紧眼睛,深吸了口长气。

再沉重地睁开双眸,然后于奏折一角,看到了属于嬴曦的批示。

那是两行朱批小字,缀在奏折末尾。

字迹有力,宛如行云流水:

“朕深知前线将士之辛苦,即便削减宫中用度,亦不会亏欠前线军用。望爱卿安心打仗,勿念后顾之忧。”

“另,隆冬将至,爱卿时常头风发作,可用艾叶煮水熏蒸,驱寒散湿。军中可就地取材,简便易行。”

谢千里指端捻过纸页,只觉得手腕、心脏都有千钧重。

他双手发颤,指节苍白发青。

想必是因为父亲战死,这份折子,后来才没有反馈给英国公府。

原来陛下一直在用心筹措军资,重用谢氏。

甚至还记得年少时自己漫不经心的闲话,知道他父亲有旧疾,秋冬时常发作。

谢千里手指嵌进掌心的茧子!

皎皎月轮,高不可及。

却因为明月垂怜,总照在自己身上,而使谢千里终于无法抑制,冒出不该有的暌违心思,他真想伸手去触碰那月亮。

——要继承父亲的遗志,效忠大秦。

——也要助陛下改变这时局,让他稳坐这把龙椅。

书房灯笼光影摇曳,谢千里轮廓英毅,他薄唇抿紧,郑重地合起奏章。

……

第二卷·风起永宁

第38章 花朝公主

长安西市最繁华的地段,聚集了大量百姓。

正午时分,日光灿烂地朗照,一扫前几日春雨绵密阴云笼罩,显得痛快极了。

百姓们不停地向西市聚集:“快去看,冯党还有其他贪官污吏,今日要公开行刑!”

“像这样的害虫,杀得简直大快人心!只恨这幕没法长久留存,应该让后继者全部都看到……”

“岂用你说?天子下旨将他们的皮做鼓,未来官员接班,上任即敲此鼓,足够威慑吧?”

那些声音嘈嘈切切。

甚至有长安附近几城前来看热闹的人。

此地越来越人潮如云,只见摩肩接踵,再无半点空隙。

纵使城中维持治安的卫兵竭力嘶喊,并不能使人群的热情降下半分。

“什么时候斩?”

“区区一个大理寺丞,尚且能够贪墨几千两,冤死了多少百姓,白宁,我与你不共戴天!”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

城中百姓,大多为这些污吏所害过。

善恶到头终有报,当初他们爬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现在他们成了阶下囚,百姓们自然欢呼,还有早早带了鸡蛋菜叶等物,甚至是捡好的石头,只等囚犯出现,狠狠出口恶气。

将近午时三刻。

百姓翘首望向长街那头。

然而这时,密麻的人群一时肃然,百姓们自觉向街道两边退开,在无人指引的情况下,如海水分浪般让出条宽敞的道路。

那是龙武军押送犯人入刑场。

这一队将士约有两百人,甲片摩擦声节律格外整齐悦耳。

前头是重甲军开路,后面轻甲将士押送囚犯。

区别于大秦所有军队,龙武军军士身形挺拔,体格矫健有力,强悍的军队显示出大秦朝廷的威严,更显得押送的囚犯极为狼狈。

那些囚犯,要么脸色灰白,要么双腿瘫软,还要被人架着,强行拖上刑场,能说出话的,犹在哭嚎求饶。

“救命啊,别杀我,我不想死……”

“犯官从此洗心革面,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此情此景,百姓从沉默变得寂静。

就好像头顶悬着把名为大秦国法的利剑,如果谁敢作奸犯科,就会被那把剑当即斩杀。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犯官,见到行刑台抽搐倒地,队伍停滞一瞬。

这犯官正是刚才百姓所咒骂的大理寺丞。

前年经白宁之手查办了起谋逆案,说是雍州附近某山峦,数名矿工谋反,矿工们全部问斩。

然而实际上,是那白宁与富商勾结,相中了这座矿山,正好钻了朝廷各处打击叛军的空子,闹出起涉及数百人性命的泼天冤情。

白宁口吐白沫,完全不省人事。

负责押运的重甲军回头,望向队伍最后。

马蹄声缓慢地由远而近,骏马高大,银甲雪亮,马背上的年轻将军,有张寒霜似的面孔。

谢千里才刚伤势恢复,不再休息,刚还朝就领下这押运任务,代表朝廷向天下百姓展示帝王恢复河山清平的决心。

阴影将白宁完全笼罩。

谢千里冷峻道:“弄醒,让他清楚地去死。”

那语气令人不寒而栗。

军医立刻出列,针灸刺下,白宁恢复了意识,爆发出如杀猪般嚎叫,与一众犯官同时被架上刑场。

喊声更加此起彼伏:

“别杀我!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你们来了——你们都来了,别过来,别拖我,我不下地府,我不下去,我不,哈哈哈……”

刑部派来的监斩官起身,一见英国公,就向谢千里让座。谢千里原本就比平常人高大,重甲更衬得人像是一尊冰雪雕砌的武神塑像。

派这么个煞神来押解犯官,监斩官都有点发憷:“见过国公爷。”

谢千里颔首:“本公押解犯官,照常行刑即可。”

他也没入座,站在行刑台对面的监斩台,凛冽的目光投下,就足以让在场人群不敢躁动。

监斩官道:“刑部主事何在,宣读罪状!”

刑部几名主事起身,展开早已整理好的卷宗,向场下宣读众犯官涉案情况,以及触发了哪些律法条款。

累累劣迹,罄竹难书。

相比于这里全部犯官,白宁矿山冤案,竟只是其中不算最骇人听闻的一个,百姓们瞠目。

午时三刻。

监斩官抽出令签:

“行刑!!!”

惨呼声戛然而止。刽子手手起刀落。

血泉喷涌,血流成河,百姓们群情激愤到达了顶点。

杀贪官以正国法,以儆效尤,以告来者,以重振纲纪恢复大秦法度严明,西市百姓欢呼。

***

西市云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