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石头碍事，就踢开它

那是一栋六层旧楼，外墙贴着发黄的马赛克瓷砖。

一楼是一家早已关门的小超市，卷帘门上锈迹斑斑。

二楼以上没有明显的公司招牌，只有三楼入口处贴着一张褪色的A4纸，上面打印着淮海盛通贸易有限公司和淮海宏远实业有限公司两个名字。

经侦支队副支队长周海带着人上了三楼。

门没锁，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大约八十平米的办公室，摆着六张旧办公桌，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文件柜是空的，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几张碎纸片。

周海蹲下身，从碎纸片里捡起一片，上面隐约能看到类似银行、流水几个字的残角。

周海拿出相机拍了照，随后把这些字样给市局技术部门送了过去，让他们看看能不能拼出来。

“周队，监控室在那边。”

一个年轻警察指着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屋子。

周海走过去，推开门——监控室的电脑还在运行，但硬盘已经被拆走了，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数据线垂在机箱外面。

“动作真够快的。”

周海冷笑一声，掏出对讲机。

“通知技术队，带取证设备过来。”

“另外，查一下这栋楼最近一个月的水电缴费记录和电梯使用记录。”

既然你毁了证据，那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都毁干净？

下午四点，沈南在市委办公室里，接到了周海的电话。

“沈书记，建设路18号三楼的情况不太对。”

周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整个办公室都是空的，但灰尘的分布不均匀，有些地方最近应该是被人翻动过。”

“大楼的监控硬盘被人拆走了。”

“另外，楼下的小超市老板说，上周五晚上，有一辆无牌的白色面包车停在楼后门，两个男人搬了三个大纸箱上车，然后走了。”

“老板没记住车牌号，但记住了其中一个男人的特征，四十多岁，微胖，戴眼镜。”

沈南听到戴眼镜和微胖后，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因为范德彪就是戴眼镜的，身材还有些胖。

“周海同志，查一下范德彪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重点查跟周建华有关的部分。”

“另外，查一下范德彪名下所有银行卡，看看最近有没有大额资金异动。”

沈南顿了顿，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

“还有，看看邻市方向的卡口监控，有没有白色面包车经过的记录。”

“明白。”

周海应了一声，随后挂断了电话。

沈南的脸色非常凝重，范德彪跑了的话还好说一些，如果有人让范德彪跑不了，事情就麻烦了。

沈南从抽屉里翻出那个旧手机。

当屏幕亮起，一条新信息跳了出来。

“范德彪名下一张工商银行卡昨天下午在邻市金福祥珠宝行消费四十八万，购买金条二十根。”

“周建华的手机信号，昨天下午出现在邻市同一个区域。”

“两人目前均未返回淮海。”

沈南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删掉信息，关机，塞回抽屉。

沈南站起来，走到窗前。

四月的淮海，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远处的高炉在暮色中冒着白烟，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在喘息。

“钟诚。”沈南叫了一声。

钟诚推门进来：“书记。”

“你亲自去一趟李建国家。”

“告诉他，审计组已经开始查了。”

“让他转告车间里的工友，淮钢的事，党和政府不会不管。”

“但在这期间，任何人都不要去厂里闹事，不要给别有用心的人制造借口。”

沈南声音平静无比的看着钟诚道。

“书记，您是怕……”

钟诚愣了一下。

“我怕的不是工人们闹事，我是怕有人借工人闹事来搅浑水。”

沈南的声音沉了下来。

“老百姓的诉求，要用合法的方式表达。”

“这一点，你一定要跟李师傅说清楚。”

“另外，你告诉他，下周审计组会去车间开座谈会，面对面听工人的意见。”

“到那个时候，让他和工友们有什么话，都可以说。

钟诚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书记，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晚上八点，市委三楼小会议室。

审计组、市纪委、市公安局三方开碰头会，沈南作为市委书记自然也参会。

与会的还有钱德明等人。

马文博把下午的情况汇报了一遍，最后拿出一份清单。

“沈书记，淮钢集团二十七个子公司，目前确认有六家的账目资料存在不同程度的缺失。”

“除了盛通和宏远，还有第三轧钢厂、淮海物产、淮海运输和淮海机电。”

“这六家，全部都是工人反映问题最多的。”

沈南翻着清单，目光在第三轧钢厂那一行停了很久。

“文博同志，这六家的银行基本户开户行分别是哪里？”

沈南抬头看向马文博。

“盛通和宏远在建设银行淮海分行，第三轧钢厂在工商银行淮海分行，物产和运输在农业银行淮海分行，机电在中信银行淮海支行。”

马文博微微翻动着笔记本，这些内容他早就熟烂于心。

“我们已经在联系各家银行，调取最近三年的流水。”

马文博自然不会给领导出难题，直接给出了解决方案。

“好，明天上午，我要看到这六家公司的银行流水分析报告。”

沈南满意的点了点头，合上清单，环视了一圈。

“另外，赵坤和孙海，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散会后，钱德明走在最后。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沈南。

“沈书记，范德彪跑了，账本毁了，周建华那边恐怕也不会轻易就范。”

“这条路恐怕不容易走通。”

钱德明心里非常明白这其中的艰难。

沈南正看着钟诚收拾桌上的材料，微微抬起头，认真的看着钱德明。

“德明同志，路好不好走，看的是脚下的鞋，不是路上的石头。”

“如果路上的石头碍事了，那就一脚把它踢开。”

“但这路，总得有人走。”

钱德明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